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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“畫派”於藝術本身而言只是一枚虛假的錢幣

曾記得,四川畫壇有一陣子突然騷動起來,一幫本來應該在斗室與寂寞中默默堅守的人們,突然像打了雞血似的群情激昂,嚷嚷著要打造什麼“巴蜀畫派”?聽起來,就彷佛又聽見了文革時期類似的喧鬧:我們這個時代一定要造就出多少多少魯迅,打造多少多少郭沫若一樣的可笑……

 


史忠貴在中國浦東幹部學院,領導幹部與兩院院士輪訓班講演
繪畫藝術創作是一個純粹個體的精神勞作,它的魅力在於差別,雷同的悲哀其實就是精神的閹割,根本容不得拉幫結派整齊劃一那樣流水線式的生產。古往今來,所謂 “ 畫派 ” 興衰,是一種在特殊歷史條件下的文化現象,它和戲劇流派的手藝傳承是有區別的,二者切不可混為一談。
對藝術發展史只要稍微做一些理性的分析就不難明白,歷史上無數畫派的湧現與衰落,都有其時代的特殊性與不可複制性。“ 畫派 ” 活動的冷熱與藝術本身的生成與發展,是沒有什麼必然聯繫的……。
 
例如:在法國,曾經似乎出現過一個“ 巴黎畫派”,在某些文獻裡,也能看到一大竄兒繪畫大腕儿的名字。但是,我告訴大家,被人們劃進那個畫派裡的那些畫家,從來就沒有集合在一起結團成社,其中大部分的畫家,根本就是不參加任何群體活動的孤獨靈魂。他們的創作風格各異,彼此始終保持自己獨有的藝術特點和個人風格,惟有注重的是意境的創造和抒情性的表達,各自表現自己在貧困、憂愁、思鄉等遭遇中的種種感受。那個“ 巴黎畫派” 的名稱,純碎就是人們把它看成是一種文化現象的無償贈送,而畫家們大多不太理會,或者根本就不承認,這或許才是一種真正的嚴肅的藝術態度。
 
說了國外再說國內:上個世紀,國內“海上畫派”動靜鬧得有些大。大家只要能夠在心裡問一問,為什麼一定會在那段時期鬧出如此動靜?今天怎麼就鬧不出那樣的動靜?或許問題就比較好理解了。
那是因為戰亂和西方列強的入侵,殖民經濟和外來文化迅速滲入,上海一下子成了近代史上很洋氣,且商業氛圍比較濃郁的城市。洋裝、洋派、十里洋場;黑道、白道、各類交際。中西文化交匯,經濟繁榮與文化情境開始相互作用。附庸風雅與藝術寄身等各種利益的交換,必然會催生與之相適應的特別中介,這時“ 海上畫派” 作為文化的一種現象,才會應運而生,畫展、畫事、畫外之音,才可能此起彼伏。當然對於畫家們來說,半推半就的熱情,源於經濟的贊助與生存的需求,大概是最實在的因素……。
     
接著,說說“ 嶺南畫派”這個名稱,據說也是群眾送的。但從其誕生之日起, 就與轉型期巨大的社會政治和文化變革息息相關;以高劍父、高奇峰、陳樹人三人為主,意在折衷中西意識、突出筆墨革命的主張,聚攏了一些人氣,但是一直處於爭議與批評聲中。後來勉強將關山月、黎雄才等人整編入內,也多半是繪畫風格方面的呼應,作為文化現象總是少了一些內涵。由於毗鄰港澳,加之僑鄉與外界特殊的聯繫,相對又擴大了其在海外華人中的影響,可能也同時會掩蓋許多藝術生成內在的東西……。
隨著老人們相繼離世,所謂“畫派”也就自然會淡出了人們的視野……。

嶺南派領軍畫家高劍父的作品
再就是“ 長安畫派”,它興起於60 年代,中國畫革新時期。
由於地域、體制、意識,對這個群體的影響較深,由於源於藝術本身的東西是很有限的,使得這些堅守在黃土坡上畫家們,很難形成太大的聲勢,生命力自然很難與秦腔這些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東西相提並論……。

長安畫派領軍畫家石魯的作品
但是,有一點是清楚的,就是每一個畫派轟轟烈烈也好,悶頭乾事也罷,除了當時幾個翹楚之外,幾乎沒有看見過哪個畫派,後來造就出了多少大師級的人物!說這些啥意思?就是要告訴大家:所謂藝術上的畫派興盛,都是社會、經濟、意識等,在一些特定時期共同作用的結果。它的運行與藝術精神內在的生成規律,沒有太大的關係,這是後來要想做真正藝術家的人必須明白的。特別是現在的畫家不要太在意這些表面光鮮的東西,不然你很可能會被那些覷覲大師名號的某些別有用心之徒,給忽悠了。
 
在當今這樣一個充滿銅臭的商品社會裡,藝術家,特別是畫家,想要在所謂畫派裡、組織裡覓得生成自身藝術養料的渴望,實際上是很幼稚的。看看現在不少人,對所謂國家級或省級學會那個名分如此在乎;對自己出自哪家門下如此看重;對在某個團伙兒裡領軍如此絞盡腦汁;甚至花錢買大獎、弄虛作假……,你還會相信“畫派”裡有真正藝術的東西嗎?
 
其實在近百年前,西方繪畫大師塞尚與友人在通信中就聊起過此事:要使自己擺脫一種畫派,甚至不與任何流派為伍,這是一樁了不起的事。他還告訴朋友:盧浮宮這本書我們要學會讀,但是我們不應該滿足於因襲傑出先輩們的美妙公式。應該使自己的思想盡量擺脫先輩們的束縛,依照自己特有的氣質,去盡力表現自己的看法。此外,只有持之以恆和勤於思索,就能一點一點地改變我們的視覺,最後便會融會貫通。
這些才是有關藝術的諍言。
 
藝術是一種面對自我靈魂,不需要任何幫腔與巧飾的精神吟唱,真正能穿越時空的藝術傑作,是不需要山頭、沒有教派、也沒有教條的。因為它是在藝術家靈魂裡開出的燦爛花朵,是人們面對生命驚喜而發自內心的一種態度,是非常非常個人的,是不可能由外面強加上去,或者嫁接上去的,更不是因為利益的驅動而抱團取暖,就可以唾手可得的。面對當下熱衷於“畫派”而躁動的所有熱情,只要我們能夠以冷靜的目光去審視,不難發現,其實那只是一種為了現實利益的衝動,或者說是一種精緻的算計和表演更貼切……。
 
其實,“畫派”那檔子事兒,就是一枚虛假的錢幣,除了坑蒙拐騙之外,是很難兌現的!